糾纏的公共性 「我們如何思考疫情?也談媒體工作」座談記要

整理/焦點事件記者梁家瑋、唐佐欣

焦點事件記者王子豪(右)分享疫情中的新聞工作。(攝影:唐佐欣)

8月25號晚上,我們在半路咖啡舉辦了「我們如何思考疫情?也談媒體工作」的座談,由任職於焦點事件記者王子豪分享他在疫情報導中的一些觀察,以及我們工作方法可以如何呈現、分析這樣龐大又複雜的議題。

子豪首先以焦點事件媒體工作方法下,發展出獨有的「事件頁」向讀者分享。

以「COVID-19@台灣」的事件頁為例,團隊藉由整合各種資訊建立起「條目」,比如「醫事人員禁止出國大事記」、「入境管制及檢疫措施」,當中列出事件的動態與法源依據,試圖分析政策背後的邏輯,以及事件中有哪些行動者,如何互相角力、產生對於事件的影響。

「話題」則是依據不同的議題,整理出相關的報導與條目,讓讀者易於閱讀自己關心的面向,包含「遠洋漁埸與疫情」、「疫情下的醫護人員」、「陸生集中隔離爭議」、「2003年《SARS暫行條例》對隔離的補償措施」等等。

透過確立對於事件的問題意識,發展出條目、話題與報導,我們嘗試讓讀者得以聚焦在事件中的不同議題,也超越特定事件或議題的視野。以上種種嘗試,便是我們這幾年在做的媒體「基礎建設」。

講座中,子豪也討論了疫情中有關人治、法治的議題。他最早的疑問其實非常簡單—什麼是指揮中心?手上有什麼工具?防疫體系長什麼樣子?這樣簡單的疑問也帶著他逐步發現,指揮中心的步調像是「先確定要做什麼再去找法源」,有時用《傳染病防治法》,有時用《災害防救法》,又或者是政府完全不照法律行事。

另外,民眾隔離、檢疫的問題,也凸顯了整個機制的混亂。子豪解釋,像是《傳染病防治法》沒有定義「居家隔離」、「居家檢疫」的內容以及區別;又如「隔離補償」,最大的問題便是,隔離治療究竟是隔離還是治療?若有特效藥的情況下,隔離治療確實是治療,但這次疫情卻只是把感染者關在公權力管得到的地方,達到「讓感染者不會亂跑、自己慢慢好」的效果,這樣是隔離還是治療? 又或者如「明知故犯者沒有補償(參考)」,隨便一句話,就可剝奪人民權利。

疫情中的職安議題也是《焦點事件》特別關注的。子豪注意到,隔離、檢疫的標準會隨著身分而變動。以高染疫風險職業的空服員為例,由於航空公司的營運需求,因此只被規範「類似居家檢疫的自主健康管理」,排班並不受入境檢疫須達14天的限制。王指出,這種狀況在法律上很有問題,表示政府只看到航空公司的營運需求,忽略空服員的染疫風險。

在這次討論、分享疫情報導與我們工作方法的座談中,令我們相當欣喜與振奮的是,有許多媒體工作者來到現場與我們進行問答與交流。

我們整理現場的分享與問答如下:

參與者提問:像是在「順時中」的氛圍下,網友對「逆時中」的記者相當不友善,是否會造成你們的困擾?

王子豪回覆:其實指揮中心的記者都很氣,但沒辦法,就是盡量不去看。但後來覺得,我們資源少,可以置身在外,不過商業媒體其實就是反應社會,如果覺得媒體素質低落,那就是社會素質低落。商業媒體就是要做有人看的東西。即使記者好,社會要求這樣的東西,會讓記者也只能寫這樣的東西。

參與者分享:平常在看的媒體大多是《端傳媒》、《報導者》與《焦點事件》,前兩者著重寫出大環境下的個人處境,讓我們看見歷史大敘事下被淹沒的人,而《焦點事件》的獨特之處則在於敘事簡練,並提供數據與分析,我與朋友都會拿來作為對於公共政策討論的基礎資料。

參與者提問:現在越來越多的媒體走向讀者付費的機制,但這種方式其實也會帶給媒體壓力,比如焦點事件是仰賴大眾募款的媒體,那麼捐款者是否也會造成你們的壓力,導致報導需要符合捐款者的偏好?

孫窮理回覆:ˋ這當然是個問題。但其實《焦點事件》很特別的是,來自捐款者的額度都小、也非常分散,比較不會出現必須仰賴小金主的現象。

參與者分享:在閱讀焦點事件報導時,很佩服你們不滿足於只搜集許多知識性的東西或者學者專家的說法,而是當你們面對高度專業說法與數據時,有能力處理得很漂亮。

孫窮理回覆:我們早期寫能源議題,本來會去找專家,後來我們發現越來越多問題,比如天然氣儲槽不足的問題,會發現很多連專家也不知道的問題。最後我們是一個一個計算電廠、儲槽,自己慢慢做才能做出來。

參與者分享:《焦點事件》的報導有很多佐證的數據,可以構成理性辯論的基礎,比如核能的議題,這樣才可以有對話的空間。

孫窮理回覆:其實焦點事件就是希望能好好談議題。我接觸反核運動三十幾年,但從公投之後,總感覺便成政治角力,從沒覺得廢核議題像現在這樣沒有討論空間,無法將事情攤開來談清楚,這其實蠻可怕的。現在要不要普篩也是,這問題其實牽涉很多層面,也有很多問題要評估,但大家只會看你是哪個立場,看要打你還是挺你,現在公共討論空間變成這樣,如果看不到你的政治立場,你就什麼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