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抗徵收的冠軍米 璞玉農民田守喜的一天

文字/攝影:焦點事件記者梁家瑋

上午6時,陽光斜灑在新竹璞玉的良田上,一般人可能仍在睡夢中,但對農夫來說,卻已是一天的開始。

這是田守喜從台北返鄉務農的第23年,在這時間點開工早就習以為常,田守喜慢慢走向房屋側邊的碾米機,想說先來碾米、包裝好了,等會就會有客戶來拿。與一般專注種稻賣穀的農夫不同,田守喜希望從保種、育苗、整地、烘乾、碾米都能自己來,只有插秧、收割才請人,也正因為這樣一條龍的作業,田守喜的米,才能在全國比賽中屢獲佳績,更有「冠軍米」之稱。

客戶甫拿完米,收購穀子的卡車跟著嘟嘟嘟的開進來。不是都要自己碾、自己賣嗎? 怎麼又有人來收購? 田守喜苦著一張臉說,真的賣不完了,現在已經九月中,二期稻作一般在7月底、8月初插秧,11月10號開始收割,根本碾不完、賣不完;「痛啊」,田守喜說,看著自己辛辛苦苦、一步一步種出的稻米被迫賤價賣出,心,真的超痛。

喊著心痛,但工作還是要繼續,吃完早餐後,應該去地瓜田放水了吧,田守喜想著。這件事其實早就該做,但因竹北璞玉自救會這邊開會花了半天、那邊行動拖了一天,早就該做的工作就一直落著,但自救會又不能不去啊,怎麼能讓縣府,這樣一直騙老百姓。 

新竹縣政府計畫在竹北東海良田推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,當地農民組織自救會反抗。算上這次台知園區計畫,竹縣府從1990年代至今已在竹北進行過五次大範圍區段徵收計畫,前四次分別是縣治一期、二期、三期、高鐵特區。縣府徵地若真有公益性、必要性也就算了,但讓當地居民憤憤不平的是,當初縣治二期、三期徵地,說是台大、台科大要來設竹北校區,現在都未照當初規劃,倒已把週遭的房地價炒得老高;現在台知園區又說要配地給交通大學,自救會根本不相信政府講的話。

而對田守喜來說,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面臨徵收;田守喜年輕時離開竹北到台北打拼,在出版界奮鬥十幾年後返鄉,1997年接手父親在縣治二期租的一甲縣有地務農,沒想到很快就碰到區徵計畫,緊接著,縣治三期的老家也被徵收,田守喜才搬到璞玉來,跟親戚租用田地務農,這一做,又快20年過去了。

一邊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,地瓜田裡的田守喜操作著抽水機,將下方河道的水引進田裡面,一做又是數小時過去,太陽也漸漸爬到頭頂,進入一天中最曬的時間,農夫大多會在這時稍作休息、睡著午覺,等太陽變小之後再回來工作。

到了下午三、四點,田守喜將割草機裝上車,出發去稻田,因田守喜採不用農藥的無毒自然農法,如拔雜草、除雜草等許多田間工作都須仰賴人工方式進行。因抗爭耽誤的農事進度,不是一兩天認真工作就能追回的,忙到太陽下山,舉目不見四野,田守喜才收工返家。

在忙了一整天後,晚間田守喜一邊休息,一邊跟來訪的記者閒聊;記者問到,如果真被徵收,未來打算怎麼辦,是要再換地方嗎?

田守喜說,就算花蓮、台東有地可租,但要重新開始也不是那麼簡單,他已經六十多歲了,不會想去外地,如果土地再被拿走,他就真的失業了,連這麼卑微的工作也失業。從2000多年來抗爭已十幾年,現在隨著年紀增長,體力漸漸無法負擔,心中只有數不盡的無奈,十幾年一直這樣,前幾年甚至常會半夜醒來,吃不好、睡不好,想說如果計畫過了怎麼辦,小孩又要花錢。

話題一轉,田守喜憤憤地說,他真的看不下去,從縣政二期、三期,到高鐵,政府一直徵收那麼好的農地。許多自救會的農民都認為,政府要開發農地,是因為農地無法徵稅,而一旦變成建地,地價稅就能一直漲,甚至翻倍漲。

雖有滿腹心酸憤恨仍待訴說,田守喜看著牆上時鐘指針慢慢走向十,真的不睡不行了,明天一早,同樣要六點起床工作,繼續趕工,繼續那日復一日的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