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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中尋路:關於「帶路博奕」計畫

「帶路博奕」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計劃。它像一座沒有邊際的森林,有許許多多路徑,都可以走進去,這些路徑,不可預期的,將在森林裡的哪一個地點交會。

從我們所在的位置,也可以窺探一二。

台灣的特殊,是它幾乎沒有任何的外債,但卻累積了高額的內債,歷年透過各種名目的特別預算,進行所謂「基礎建設」,現在進行中的,就是「前瞻基礎建設」;這些所謂基礎建設包山包海,首先得問,如此的建設,對誰來說,是「基礎」的?

關於美河市

新北市捷運新店機場開發案,引發政府假大眾運輸之名圖利建商、炒作土地的關切,請參考條目:〈台北捷運新店機廠聯合開發(美河市)案

2012年,新北市新店「美河市」弊案爆發,在「交通建設」的名義下,大批地主的土地被廉價徵收,建商興建遠高於捷運場、站需求的「河岸第一排」景觀住宅牟利,就連代徵地的市政府分到的比例都不相當(參考)。經過大法官解釋,捷運聯合開發有了新的規則,讓地主有更好的籌碼可以參與。

讓徵收的外觀,變得貌似更加文明,就像2011年《土地徵收條例》修法,改採「市價徵收」,讓地主對徵收價格有更多的想像空間,以減少阻力。但「開發」是為了誰,或者開發的「公益必要性」,乃至開發後,給我們帶來的「發展」是什麼?問題始終存在。

「基礎建設」是如此地包山包海;當我們探尋台灣未來的能源規劃,而必須面臨核電、火力、再生能源,以及各種生態威脅做出選擇的時候,我們是在面對它;當我們看到台鐵出軌造成的慘劇,以及如何面對人力短缺、官僚不堪的國營事業時,我們也在面對它。

這些向未來借貸的「基礎建設」,已不只是「帶路博奕」計劃所關注的焦點,而且是《焦點事件》這個媒體的重要「議題設定」。

水庫再起

新北市雙溪的雙溪水庫,是繼湖山水庫(2002年動工,抗爭後,2006年再復工,2016年完工)後,另一個新的水庫計畫,顯示政府「竭澤而漁」的開發思維仍然沒有改變:〈情義相挺 命運共同 雙溪匯流處 那些反水庫的人

高雄美濃力挺新北雙溪反水庫運動,生怕新的水庫計劃再起,美濃曾經的夢靨又將再臨(參考);反水庫串聯,美濃人有豐富的經驗,不過,連結到了亞洲與世界,時有斷裂。

2004年,「東亞與東南亞河流看守組織(River Watch of East & Southeast Asia,RWESA)」在台灣舉行一年一度的組織者工作會議,來自泰國、緬甸、越南、柬埔寨、菲律賓…等國的工作者,有一個共同的對象:世界銀行(World Bank,WB)與亞洲開發銀行(Asian Development Banks,ADBs)的貸款,是許多南方國家大壩的元兇。

這些多邊開發銀行(Multilateral Development Banks,MDBs),是共同的敵人。有了1990年代,全球反對印度納瑪達河(Narmada River)水壩運動,全球NGOs,透過對美、日國會施壓,迫使世界銀行中止貸款的成功經驗後,各國組織者也呼籲日本、韓國的組織者,一起對他們的國會施壓,要求世銀、亞銀中止對各國水壩的貸款。

不過,台灣水壩的經費,不是來自這些貸款,和南方國家的朋友的交流,沒有交集;若說到台灣在世銀、亞銀裡的地位,又還實在讓人想不到對國會施壓這種事情的實際效益;即便是從美援時代,到1970年代「第二次進口替代」時期的「十大建設」,包括中山高速公路、三座核電廠…等,也都是在亞銀、美國開發銀行的貸款下完成,年代也並不久遠,但也足夠讓人遺忘了。

但,這些事情,已經「過去」了;或者存在著絲絲縷縷的痕跡,刻畫在我們今天的面貌上呢?

林中路的探索,不一定在某處,會遇到誰。

我們出發了,到了印尼,在距離萬隆市區2小時車程的吉瓦利尼(Ciwalini)村,聽著農民的故事,中國貸款、加上全系統輸出、國營企業與印尼公私資本合資經營的雅萬高鐵從這裡通過,加上週邊「大眾運輸導向型發展(Transit Oriented Development,TOD)」模式開發的站體,要徵收大面積農民的土地。

故事是讓人熟悉的,呼籲農民組織起來的組織者,面對做農養不起一家老小,不如變現,做個都市人的農民。高鐵帶來現代都市想像,也如同雅加達吉利翁河(Ciliwung River)整治計畫那樣,描繪著一個光鮮的未來;在這些地方,另類的發展想像,對抗著,也被碾壓著。

誰的發展?誰的基礎建設?這些問題,被放在跨國資本與國際間借貸的環境下,呈現出一個更宏觀,也更複雜的面貌。在Tamansari,我們看到,一個以「掃貧」為目標,擴及289個城市的計劃「Kota tanpa kumuh,KOTAKU」計劃,宣稱要提供污水設施、乾淨的食水,以及消滅貧民窟,但卻引來質疑。

「貧民窟」消失了,換來的是什麼?是一塊塊無中生有的土地商品、一棟棟的商場?「貧民」呢?被迫遷離家園?消失在社會的底層?這個計劃,是世界銀行和中國主導的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(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,AIIB)」在全球合作提供貸款的第一個例子。印尼的NGO要求世界銀行,踐行他們從納瑪達河水壩計劃失敗後,歷經三十幾年,發展出對投資項目的《環境及社會框架(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Framework,ESF)》。

1993年3月30日,在印度,哈梅・帕卡(Medha Patkar)、納瑪達自救會(Narmada Bachao Andolan,NBA)與水庫淹沒區的農民與村落共存亡的自溺與絕食行動中,在全球NGOs大串聯的行動下,世銀取消了對印度的貸款,但故事未曾結束。沒有了這些貸款,執意興建大壩的印度政府,最終完成了工程,曾經是全球反水庫運動象徵的馬尼貝里村(Manibeli),終究淹沒在撒多撒羅瓦大壩(Sardar Sarovar Dam)的80公尺深處。

2017年9月17號,印度總理莫迪(Narendra Modi)用行動告訴世人,這一座造成數十萬人無家可歸的大壩為什麼要被興建:因為它是「新印度」的象徵,沒有世銀的貸款,莫迪對募資幫助印度政府蓋好這座世界第二大壩的人說,「你們的鬥爭使得印度成為一個國家!」,這個「偉大的建設」,就像美國的胡佛大壩,以及中國的三峽大壩。

「偉大的建設」,不僅僅是強國炫燿的標記,更是一筆筆的生意;透過銀行的貸款,中國也開始向他們力量所及的地方,推動大壩的興建,如同過去美國、日本和世銀、亞銀所做的那樣。

世銀的《環境及社會框架》是因應全球對其貸款項目,在居住、生態、族群、勞工…等領域,造成惡果的批判的回應,對貸款國政府提出各種資訊透明、公眾參與、保護措施、防範弊端的要求,一定程度上,它是在地/全球行動的成果,再轉為新行動的支點。

不過,若從1990年代「納瑪達計劃」促成世銀改革的背景來看,同時間發生的,是在冷戰結束後,世銀利用南方國家債務,推動「華盛頓共識(Washington Consensus)」,大舉在全球進行去管制化、削減社會福利,以及私有化、貿易自由化等改革。

華盛頓共識剷平跨國資本在各國的障礙,給與中國崛起後,其資金得以順利進入亞、非等國家,進行大規模的投資、圈地,2004年,中國提出與華盛頓共識對抗的「北京共識」,強調了與世銀不同的「不干涉借貸國內政」的作法,在各項基礎建設上,以國營企業為基礎,大量輸出勞動力,取得主導權。這也成為習近平上台後,推動「一帶一路」的基本模式。

全球的政治經濟情勢,從冷戰時期的共產世界與資本/帝國主義的對抗,轉為不同形式的資本主義國家,甚至是帝國主義間的對抗,從貿易戰爭到軍事競賽,各種的族群、宗教的衝突不斷,這些,決定我們的未來。

也因此,《焦點事件》做了這樣的議題設定,在「帶路博奕2018」計劃,我們選擇從跨國資本主導的基礎建設腳下的每一個在地出發,找到這些幽暗的林中路在哪裡交會,面對未知的環境,找到我們要找的人。